轉載自「流浪珊瑚民宿」,都蘭部落青年--博達爾˙沙也的新作。
今年都蘭豐年祭為7/11~14,如果有經過都蘭,看到豐年祭的話,可以好好看看這篇沙也先生解釋豐年祭過程與意義的文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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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家,我們就叫她都蘭(Atolan)

 

一直以來都蘭豐年祭都定於每年國曆的7月15為第一天,從前豐年祭都是在農曆的7月15日,
因為那天是一年之中最大的退潮,也是下海抓魚最好的時間點,
我們原住民的祖先是很聰明的,在很久以前就懂得月亮與潮汐的關係,並運用在生活上,
同時,也差不多是稻穀收成完畢的日子,故而在這一天部落的人聚在一起感謝祖靈的庇佑,其次才是慶祝豐收,
如果你問我:如果當年欠收,還會舉辦嗎?我的答案是肯定乘以089,
都蘭的原住民是樂天知命的民族,不會因為農作物短收而怨天尤人,

「有就好了」在漢人解讀是消極的心態,稻米欠收,我們可以多吃地瓜和野菜,
海邊的魚沒有空給我們吃,我們就去找山豬和田鼠聊天,我們一樣有蛋白質和礦物質,
我們不會為了要讓稻米多一點而用肥料、用藥農,不會為了多抓一點魚而用毒的、用流刺網,
你們這樣子難道不知道海邊和土地也會痛嗎?

海邊一生氣就會把海浪放到你們的家裡,土地一生氣就會叫山上的石頭和泥土去你們家裡睡覺,
就像爸爸說的,我們做人不要貪心,拿剛剛好就好了,吃不完的不要拿,小的也不要拿,
小時候,我以為是因為家裡沒冰箱,後來我才知道,原來是怕浪費,而且我們多拿了,別人就沒有可以吃了,
如果魚自己跑到我們的籃子裡,我們又吃不完,我們一定要分給別人,下次他們也會分給我們,
我又問爸爸為什麼要這樣分來去分來回的,爸爸說:因為我們都是一家人啊!
所以豐年祭我們叫做「Kiluma'an」,意思是大家聚在一個很大很大的家裡
而這個家,我們就叫她都蘭(A'tolan)!

 

第0天 Misahafay 7/10

這一天所有的年青人都要動起來,包括未成年的Pakalungay,我們分成幾組去山上或是海邊,
去砍竹子、檳榔樹還有茅草,在這一天我們要把整個會場搭起來,
在這一天你可以隨場看的到哥哥帶弟弟的畫面,在採集的過程中,
一方面教弟弟怎麼使用蕃刀、到那裡找竹子?要從那裡砍?要砍多少?
以後弟弟長大後,就換他們教他們的弟弟這些祖先傳承下來的種種技能,
我們只傳承技藝,粗重的、危險的,全都由哥哥來做,千萬不能讓弟弟受傷,
因為我們也會老,等我們老的時候,弟弟們就要肩負保護長輩、保護部落的使命。
差不多到四、五點,一切都打理完畢後,我們就要回自己所屬的Kapot了,因為我們的Kapot也要打扮一下。
然後就在Kapot用晚餐,接著就開始練舞了,因為隔天的下午有競爭激烈的傳統及現代舞的比賽,
說競爭是因為獎品有一大杯的米酒,少說也有500cc,不是啦,誰想喝那難喝的米酒啊,
而是如果我們的表演,能換來長輩們一點笑容甚至是開懷大笑,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,
在2006年我們拉監察就曾獲此殊榮,在第三天還應耆老們的要求再表演一次。

 

第1天  Kalanama'an 7/11

豐年祭的序幕在04:30由目頭帶領耆老和四名驃悍的勇士在pagifalang向祖靈報告今年豐年祭要開始了,
保佑一切都能順利,並感謝祖靈讓我們今年能豐收,希望來年也能如此等等之類的。
八點開幕時,一開始頭目會率領著部落青年入場,然後再以簡短的Kolako來閱兵,
Kolako只有青年階可以跳,未成年和中年以上的是不能跳的,在服裝上除傳統服飾外,
青年多了代表成年的頭冠和代表勇士的蕃刀,重點是還有代表保衛家園的長茅,
不過,在很久很久以前,我們已經把具有危險性長茅換成了點綴華麗的陽傘了,
然後頭目照例會激勵勇士,身為部落的中堅,要無私的保護這塊先人流血流汗傳承下來的部落和族人,
中午所有人都在會場裡用餐,而餐點都由各Kapot準備,內容一定是要原住民風味的菜色,
在開動前會有哥哥來看我們的菜色,美其名是來看菜色和打分數,其實是要來把我們最好吃的部份拿走,
但我們一點也不以為,反而希望哥哥多拿一點,如果拿少了,就表示我們的菜色不怎麼樣,
而拿走的部份是要給老人家吃的,因為老人家也在會場,可是他們已經沒有能力下海了,
我們抓魚的技能都是老人家傳承下來的,所以我們要把最好吃給老人家,這是敬老和飲水思源的觀念,
中午稍做休息,整個下午就是笑料十足的現代及傳統舞的比賽了,比賽的隊伍,除了老人之外都要下場跳,
什麼叫老人,你以為五十歲就算老人了嗎?錯!以現在的分佈,可能已經六十歲還會下場,
大約四、五點比賽結束後,就是跳大會舞的時間,全部落的人圍成一個超級大的圈圈跳舞,
但這個時候如果你是身穿的便服的客人,千萬不要進來一起跳,要等哥哥下令,我們才可以到你面前邀請你來一起同歡,
你不用擔心不會跳,因為舞步是很容易的,你左右的人也會教你,你唯一要注意的是,開心的與我們同樂,
在這其間會有Pakalungay在其間逐一的倒酒,你可以豪邁的一飲而儘,你也可選擇不喝,這不強求。
大會舞跳完,青年階會帶著弟弟們開始恢復場地,最重要是把垃級清掉,這些大部份的垃圾都是「客人」留下來的,
其實我們是很歡迎你來,但你們只要帶來愉悅的心情,帶走無限的回意,我個人再奉上滿滿的祝福。
結束後回到自己所屬的Kapot,用完餐後,小喝一下,因為晚上大約七點半青年階的還要到會場去跳大會舞,
然後哥哥就會帶活動玩遊戲或是各Kapot即興表演一個節目,這個蠻有趣的。
好啦,精彩的來了,回到Kapot後就是我們玩遊戲的時間了,也是我們覺得好玩的時間,
外來的客人一般只在白天看看大會的活動,太陽下山後就回去了,殊不知最精彩的是在各Kapot的遊戲,
其實我們玩的是很白痴遊戲,例如是蘿蔔蹲之類的,但由於大家都是從很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,
感情好不在話下,再加上酒精催促,再無聊的遊戲都會很好玩,
在Kapot有一點要特別注意的是,即使沒有朋友、第一次來、害羞,不管怎麼樣,千萬不要坐到第二排去,
大家就圍成一個圈圈,人越多圈圈就大,就是不能坐到後面去,
接近午夜大家酒量也有限,在Nngsaw宣佈休息後,就可以回家了,要繼續玩也可以,依照慣例,大家還是繼續玩啦,
你如果比較晚走,千萬不往水溝吐口水,因為他們酒醉的人都會睡水溝,不喜歡回家睡,我也搞不懂,
有趣的是,睡水溝的人,你把他的臉翻過,你會發現都蘭到處都有F4。

 

第2天 Panemnemmay 7/12

這一天基本上在是分三個部份同時進行,一個是在最老的Kapot那裡,部落所有婦女們會在那裡跳舞給老人家看,
二是青年階和Pakalungay在會場跳大會舞,三是上述之外的就在S'fi裡用歌來對話,其中會推舉今年表現良好的年輕人,
於是有人會從S'fi出來把今年表現良好年輕人從會場跳大會舞的人群中找出來,並帶到S'fi裡去,
做了簡單的介紹後,每個人還必須和其中一位長者比試一下身手,讓S'fi裡的長者知道這年輕人的能耐,
當然一定都會打贏長者,有些長者會故意打輸倒在地上,我去年有進去過,我打了一套詠春技驚四座,
反正不管怎樣啦,贏了之後就打賞一杯超大杯純的米酒,出來之後,跳舞的人在轉,屋頂也在轉,小狗也在轉,
看的到的都在轉,我才發現原來我在轉,搞不懂這是獎勵還是處罰。
到了下午,頭目帶領耆老們最後是婦女一起進到會場,他們一邊進場一邊唱著歌,這時我不禁流下淚來,
因為有一次我和爸爸在喝酒的時候,爸爸說他年輕時候跟我們一樣在會場跳舞,看著頭目和老人家一起進場,
爸爸可以依序看到我的阿公、叔公那一輩的長者,每一年都看的到他們走進來,
直到那一年,爸爸依舊在會場跳著舞,而進場的老人家已經看不到阿公了,因為那一年阿公的身體和靈魂分開了,
爸爸說他發現,其實當下在流淚的不是只有他,還有很多人,只是大家會假裝用擦汗在拭淚,用大聲唱歌來粉飾內心的痛,
爸爸的年紀已經比田裡的地瓜還要多了,我不知道我爸爸還有幾年可以走這條星光大道,
太陽即將西下時我們又和昨天一樣大家圍成一個大圈圈,代表今天又是一個圓滿的結束。
在Kapot吃完飯後,我們又可以開始玩白痴遊了。
 

第3天 Mikesi 7/13

早上會場應該是沒有人吧,我不知道耶,因為男生一早就去pagifalang的海邊集合下海,
這一天青年及壯年都要下海,因為今天中午的肚子就靠海邊來裝滿了,女生是嚴禁靠近的,
大家上岸後依Kapot把今天的魚獲全部展示出來,讓哥哥們來看看我們有多少本事,同時哥哥也把最好吃的帶走,
因為還有其他年紀較長不能下海的長輩在,我們一樣要敬老,如果弟弟的魚獲很少,也要分一些給弟弟,
中午回Kapot著裝後立即到會場待命,大家流汗的流汗、發抖的發抖,以上的症狀都是我啦,因為下午要跳勇士舞了,
勇士舞可以展現青年體力和氣魄,因為一跳就是一、兩小時,體力差的就會面目猙獰,
爸爸說以前Kolako的時候是女生挑先生的日子,那時女生挑男生不是看帥不帥,而是看體力好不好,
以前的社會都是把財產分給女生,女生有土地了,就要娶一個男生回來幫忙種田,
所以即然要挑男生,當然是要挑體力好的,也就是母系社會反應出的一個部份。
如果看到喜歡的就拉男生情人袋的鬚鬚,表示要把這男生娶回家,所以媽媽幫我把情人袋的鬚鬚做的很長,怕沒人要我,
在跳的當中,週圍的人要儘全力幫場中的勇士加油,因為這也是體力和耐力的考驗,沒有人希望自己的小孩、自己情人出糗吧,
大約跳十幾圈後,會依Kapot由大而小退場,所以年紀越小的要跳越多圈。
結束後就開始頒獎了,頒完後再整理場地,大會的部份可以說是結束了,晚上再回到Kapot去玩遊戲了。

 
※以上三天的晚上,在Kapot玩遊戲時候還有一段有趣的小小插曲,就是會從最上的Kapot交待事情給次階的Kapot,
 然後一層一層的傳達下來,在玩遊戲的過程中,要注意聽門外有人喊:「i cuwa ko lalan?」(路在那裡?)這時,
 Kapot的人要全副武裝,而穿便服的客人要退到後面去,遊戲暫一下,哥哥會派兩個人下來,看交待事情的多寡,
 一般都是交明天幾點集合、要準備什麼東西,或是今天早上在會場有什麼缺失之類的, 大部份哥哥會假裝罵人,
 你們不要被嚇到了,其實最難過的是他自己,因為阿美族學不會生氣,但是還是要裝,然後又裝的不像,
 想笑又不能笑,交待完之後,因為我們被哥哥罵了嘛,於是我們的Nngsaw也要假裝生氣的罵我們,有時候是內心戲,
 有時候是動作片,絕對不會是偶像劇,因為我們上一階的哥哥都長的不怎樣,有一點可以證明,
 就是沒有小姐要去他們那裡玩,哈哈哈!這題外話啦,然後哥哥會和我們一起玩遊戲,跟剛剛生氣的樣子是截然不同,
 玩遊戲時才是他的真面目,而真面目就是那副鳥樣子,不過他們只會玩一下子而已,
 因為.....我們上一階哥哥們的酒量.....實在有夠差的,怕被我們灌所以要趕快走,哈哈哈!
 即然會有兩個哥哥下來交待事情,反之,也會有兩個弟弟上來請教事情,即然是請教,當然要帶禮物了啊,
 這禮物是一門很大的學問,為什麼是一門學問呢?因為帶上來的禮物要自己喝完,你一定想說,即然要自己喝完,
 帶少一點就好了嘛,那你就死定了,即然要請教,禮物就不能太「輕」,而且一定要搭配米酒,這是誠意問題,
 不過如果真的喝不下,我們也不會真要他們硬吞下去,喝酒是一件開心的事,如果會讓弟弟有壓力、會令弟弟產生不悅,
 那就失去Kiluma'an的原意了,不過一般來說,弟弟會為了在在哥哥們面前能抬頭挺胸的走出去,都會喝完。

第4天 Kalafi 7/14

這一天大家就不用著傳統服飾了,穿便服去海抓魚烤肉都可以,但重點是一定是要海邊,
在海邊意謂著把這幾天的辛勞洗掉,到祖先最初上岸的地方,代表一切將回歸原點,回歸日出而做日落而息的日子。

《名詞解譯》
Kilumaan:大家聚在一個很大很大的家,或可以翻成「豐年祭」。
Pakalungay:是未成年的小朋友,任務是傳令,在服Pakalungay的役期時,儘全力向哥哥學習。
Kapot:指的是年齡階層,每五年一階。
pagifalang:都蘭阿美族人祖先登岸的地方,有人叫她「都蘭鼻」。
Kolako:勇士舞。
Nngsaw:每Kapot的老大,差不多是班長的意思。
S'fi:老人家的聚會所,也和和祖靈溝通的地方,古代是政治、軍事的指揮中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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